色彩，是漆器跳动的生命。从新石器时代河姆渡那只朴拙的朱漆碗开始，千年时光在漆面上晕染开红与黑的交响，又在战国工匠的笔端绽放出朱红、茶褐、秋叶等色彩的华章。然而，时光亦是残酷的画手，让无数出土的楚汉漆器瑰宝，蒙上斑驳与暗淡。
如何唤醒这些沉睡千年的华彩？如何让古老的漆色重新“活”过来？湖北省博物馆的漆器修复专家李澜及其团队，将目光投向了一本沉寂又复活的奇书——《髹饰录》。
中国是漆工艺的发祥地，为世人保存了大量珍贵的漆器遗存。它们曾是历史的见证者，如今亟待色彩的复苏。李澜团队开启了一项前无古人的尝试：制作《古代漆器色卡》。这并非简单的颜料取样，而是一次穿越时空的色彩对话。
通过系统梳理历代文献，专家团队严格筛选出了从新石器时代至明清的41个最具代表性的漆器色彩，如铜华、绛矾、枯瓠、黄明、精白、日晖金漆……它们构成了古代漆器色谱的骨架。
展开剩余77%李澜团队正在制作漆器色卡
图为复原的漆器色彩样本
真正的灵魂，则来自《髹饰录》。书中记载的“黑漆”“玄漆”“日辉”“合粉绿”等瑰丽古色之名，成为复原的灯塔。
然而，大漆是“活”的精灵，其色彩会随着时间、温度、湿度微妙变化。《髹饰录》中记载了这一现象。书中指出，在春夏气候较为温暖的情况下，大漆髹出来的颜色是明亮艳丽的，但进入秋天后，大漆颜色便变得暗淡，冬天则不再适合做漆。这样的特性也造成了今天复原大漆色彩的艰辛：“同样的配方，昨日与今日调出的色彩，可能判若两人。”李澜如此说道。
为了捕捉一个古色，团队常常需要反复试验十遍、二十遍，在微妙的色差中，执着地追寻着最接近历史真实的那个瞬间。
图为修复的漆器屏风局部
助力这场跨越千年的寻色之旅，正是贵州茅台集团2024年启动的“东方传统色彩计划”。
这仿佛是一场奇妙的缘分再续——当年促成《髹饰录》从日本回归的关键人物朱启钤，其祖籍正是贵州开阳。
依托“东方传统色彩计划”的技术支持单位——清华大学艺术与科学研究中心色彩研究所的力量，对李澜团队的漆色样本进行了科学仪器检测，获取其精确色值，进而比照标准色谱进行分析验证。最终将41种源自文物、经由《髹饰录》指引而重现的古漆色，转化为精确的RGB、CMYK等现代色彩数据。
清华大学色彩研究所实验室人员正在检测漆器色彩
自此，这些沉淀千年的东方瑰色，拥有了穿越时空的精准“坐标”。它们不仅为脆弱的文物修复提供科学标尺，也为当代设计注入古老灵感，更为构建中国色彩的文化谱系，奠定了坚实的科学基石与文化底气。
湖北省博物馆漆器修复专家李澜
沉睡的色彩被唤醒，古老的色谱在科学的加持下重获新生。这不仅仅是对过去的复原，更是一场连接古今、通往未来的色彩之旅。
那本曾经失传又归来的《髹饰录》，再次成为照亮东方色彩奥秘的明灯。
文 / 戴世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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