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看又耐看,你没有理由拒绝

好看又耐看,你没有理由拒绝

文/李文强

推荐标准

一、有内涵、有深度。刘震云有部小说,题目是《一句顶一万句》;一个老年人钙片广告的经典台词是:一片顶五片。我的推荐标准也是:一本顶十本。要让你读了后有醍醐灌顶的顿悟,有心灵洗澡的痛快。

二、有阅读快感。真正喜欢读书的人是不会要人推荐的。要人推荐的,是想读点书但是又没有足够时间或者足够耐心的人。他们想在有限的阅读里获取最多的有效信息,做到效率最大化。所以,我只推荐有深度的、耐读的、又没有阅读障碍的、能让你读得下去并有阅读快感的书。

陈忠实 《白鹿原》

这是一部风俗史,一部地域史,一部民族史。将家族文化、地域文化、儒家文化熔为一炉,有扣人心弦的情节,有厚实深广的文化底蕴,有丰满细腻的人物形象。作者当年曾说:我要写一部能带入棺材当枕头的书。于是,他尽毕生之力、之学、之能,历时六年,掏空了自己,凝成了此书。他已经把所有的储备都耗在这本书里了,自知再也无法超越,便就此搁笔,再无长篇。他自己无法超越,出版快30年了,别人也无法超越。300年后呢,是否有人能超越无法预测,但是,写文学史的人,是一定会给这本书留一席之地的。

现当代作品里,如果你只愿意读一部长篇小说,那我就推荐这一部。

金庸 《鹿鼎记》

金庸的武侠小说,是那种读了开头便定要读到结尾的,是那种读了一部便想读完全集的。而且每一部都好读耐读,比之今天流行的玄幻穿越小说,高迈不知几许。《鹿鼎记》是金庸的封笔之作,也是集大成之作,同时也是一部颠覆之作。它颠覆了金庸自己前面苦心构建的武侠世界,也颠覆了传统的武侠理念。伸张正义、匡时济世的大侠仍有,但已经活得委屈,死得窝囊。开山裂石、力敌万夫的神功仍在,但已经作用不大,沦为末技。

所以,武侠是外衣,国民性的探讨和揭示才是内核。刀光剑影下,你能看到历史的缩影,看到人性的扭曲。诙谐幽默的行文让你忍不住大笑,但是,大笑之后你会沉思,沉思之后你会沉痛。

高阳 《慈禧全传》

这是台湾作家高阳的历史小说代表作。现在大陆读高阳的人比较少,当年的说法是“有井水处有金庸,有村镇处有高阳”,和金庸齐名。他作品很多,但良莠不齐。我在读了《慈禧全传》后被深深吸引,买了几十本他的作品,结果发现,读这一套就够了。

晚清历史,头绪纷繁,变幻莫测,高阳却能从容驾驭。一张一弛的故事叙述,跌宕起伏的情节演绎,丰富多彩的历史画卷,让人物和情节真实、自然地显现出来,形象而又生动,阅读起来清晰明了,感到很畅快,很过瘾,很有启发,又常使人感到意味深远,禁不住掩卷深思。

中国当代作家也有很多有名的历史小说,比如姚雪垠的《李自成》、唐浩明的晚清三部曲(《曾国藩》《杨度》《张之洞》)、凌力的《少年天子》、熊召政的《张居正》等。但是,无论艺术手法还是文字功底,以及对历史事件的把控能力,对历史人物的人性和思想挖掘,都要数《慈禧全传》为高。

余秋雨 《中国文脉》

“唐代诗坛有一股空前的大丈夫之风,连忧伤都是浩荡的,连曲折都是透彻的,连私情都是干爽的,连隐语都是亮丽的。”

这是余秋雨的《中国文脉》中的句子。翻阅全书,类似的句子比比皆是。

余秋雨是个底气与才气俱佳的作家。底气就是学问功底好,才气就是文章写得好。说实在话,这两者俱佳的人真的很罕见。大多数的学者写的文章,很难让普通人提起阅读兴趣,更难做到广受欢迎。余秋雨的文章内容,是对中国历史、中国文化的追溯、思索和反问,但语言典雅灵动如诗,又善于构造场景、设置情节,所以读来酣畅淋漓,让人陶醉沉迷。

具体到《中国文脉》这本书,我经常推荐给学生阅读。因为既好读,又能对中国古代文学的一些大家有个粗略了解。而书中绵厚而不沉闷,沉重而不冗繁,新颖而不轻佻,个性而不张扬的语言,能勾起读者对中国古典文化的浓厚兴趣。

刘亮程 《一个人的村庄》

散文家刘亮程的代表作。当年出版,引发热议,刘被誉为“20世纪最后一位散文家”和“乡村哲学家”。

刘亮程后来自己说到这本书:“在我二三十岁最寂寞的时光里,我糊里糊涂写出了一部好书。那时我能听懂风声,可以对花微笑。我信仰万物有灵。作家就是那种能跟石头说话的人。我让自己单独地处在一个村庄的地老天荒中,静悄悄听万物的灵说话。后来我说话时,感觉万物在听。”

同类作品里最有名的,大约是梭罗的《瓦尔登湖》了。但是,不知道是翻译的问题还是别的原因,《瓦尔登湖》给我的阅读体验远不如《一个人的村庄》。刘亮程的语言干净明丽,朴素旷远,仿佛不染一丝尘埃。但是,并不是那种傻白甜式的,他在绵远中有着深入的思索和淡淡的怅惘。

王小波 《沉默的大多数》

这是一本杂文集。

说到杂文,大家首先想起来的是鲁迅。毫无疑问,鲁迅是杂文领域的顶峰,迄今无人能超越。但是,现在能耐心读鲁迅的人很少了。他的那种文白夹杂的语言,对很多人来说,显得生涩,读着时不时被梗一下。他的深度,也因为语言表达的极度精炼,让很多人难以直接领悟。所以,我推荐王小波的《沉默的大多数》。他的杂文行云流水,通俗易懂又意味深长。充满着黑色幽默却从不抖机灵,语气和善,思想表达又疾恶如仇,读来如智者聊家常,侃侃而谈,又把哲思掩藏在三言两语之中,当代作家中杂文写作无人出其右。顺便说一句,他的小说也写得别具一格,代表作《黄金时代》我至少读过五遍。

黄仁宇 《万历十五年》

该书运用历史小说的叙事模式和传记体式的章节,通过对关键历史人物悲惨命运的描述,探析了晚明帝国走向衰落的深刻原因。

这是对晚明衰落的原因的剖析,也是对中国传统的儒家思想治国理念以及由此衍生的制度的剖析。封建帝国的溃烂,无一不是内分泌失调所致。而当权者的治疗药方,又总是脱离不了那个儒家思想的“十全大补汤”,于是终致病入膏肓,神仙也无能为力。读了这一本书,你会明白中国古代的封建制度为什么会无可挽回地走向崩溃,你也会明白,在崩塌的体制下,任何努力都只能换来悲剧性的结局。当然,你也可以把它作为一面镜子,观照看到的某些荒谬行为。

这本书写得有感情、有深度、有文采。作者不像一般的历史学家那样作局外旁观论,而是对笔下人物倾注了情感。有感情,就有了感染力。黄仁宇先生好像写得很悲戚,如同把自己的感受或多或少地融入了人物的世界,总有些对于现实的悲愤与怜悯,淡淡地在萦绕,低低地在吟唱。

岳南 《南渡北归》

先秦和民国是中国历史上两个真正称得上百花齐放的时代。先秦时间长,各种思想经过充分酝酿,得以开宗立派,由此确立中华文明的根基。民国则因时间过短,早早流产。写这个时期知识分子的作品很多,写得最系统而又可读性最强的,应该就是《南渡北归》了。

这个时期,国难当头,而这一群知识分子,尽管书生意气、恃才傲物,但是,那种高洁风骨与凛然正气,那种蓬勃刚毅、不屈不挠和无畏从容的生命底气,在作者笔下,愈发挺拔伟岸。而时局的剧烈变迁,也带动着他们命运的剧烈颠簸,终致群星陨落,风流云散。读来荡气回肠之后,又不胜唏嘘,扼腕浩叹。而最后,便只有悲怆横梗,无语凝噎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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